皇后这两天有些心绪不宁。
即使中宫素来待下宽厚,但当她心情不佳时,宫人们也只能小心翼翼,避免触怒她。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人染香见殿上人都屏息静气的样子,想绮素向得皇后欢心,或可宽慰两句,便悄悄遣两个小宫.女去请绮素,不想到得绮素房内却并不见人。
两个小宫.女面面相觑,不知道她去了哪里,最后只得向染香回报说没看见绮素。染香心下奇怪,绮素一向少在外面走动,她能去哪儿?
其实绮素此刻正立在宫墙下与太上皇宫中的女官杜氏说话。
杜氏早年因德才兼备,受诏入宫出任司正。太上皇退位后,她辞去司正之职,随侍上皇身侧。几年前李承沛带绮素到西内时,便是她引着两个孩子入见太上皇。绮素因此识得她。杜氏饱读诗书,虽已辞去司正职务,皇后仍命她每隔数日入内文学馆为宫中妃嫔、女官讲学。绮素常趁此机会向她请教诗文。杜氏不擅女红,偶尔请绮素替她绣些小东西。两人倒因此成就了一段忘年交。
绮素这次正是为杜氏送绣品而来。
杜氏略翻了翻绣品,赞不绝口:“小娘子的手艺愈发精妙了。”
“宫师满意就好。”绮素看了看天色,“时候不早,我先回去了。”
辞别了杜氏,绮素独自走在宫中小径上,遥遥看见承香殿的轮廓。此殿曾为皇帝已故淑妃居所。淑妃仙去后,那里一直无人居住,除了偶有宫娥打扫,一向没什么人来。不知那处殿阁有没有荒废?她一路胡思乱想着,没多久就到了太液池边上。
时近深秋,池边垂柳都已落尽,倒是道旁的红枫甚为可观。绮素贪看这秋景,并没注意她经过的两棵枫树间系着一条细线。她只觉脚绊上了什么东西,然后便听到破空之声,似乎有什么锐利之物向她飞来。
“小心!”有人突然窜出将她往旁边一拉。
绮素感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她擦了过去。惊魂甫定,她才看见一枚金钩正挂在树上摇晃。她再仔细一瞧,便发现了脚边断开的细线。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布设了机关,被她无意中触动。
“宫中怎会有如此危险之物?”旁边有人喃喃出声,正是将绮素拉开的人。
绮素这才有机会打量他。来人为十七、八岁的少年,清朗秀逸,戴平巾帻,紫衫白袴,足登乌皮靴。这是武官的常服打扮。从他腰间的金鱼饰袋看,他的品阶应当不低。可若说身份贵重,却一无扈从,二无导引,未免有些诡异。绮素心下诧异,吃不准他的身份。
少年也在审视绮素。绮素为皇后养女,不需着宫人们的统一服饰。她这日梳了一个双垂挂的发式,上着细绢浅黄小袖衫,碧色绫裙高至腋下,足穿青色丝履,除却额间一枚菱形金钿,再无装饰。少年面露疑惑之色,显然也不确定她的身份。
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了一阵,绮素才勉强一笑,说:“这大概是太子所为……”
少年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,便也一笑:“太子常干这种事?”
“殿下孩子气重,有时会作弄一下宫内人,其实没有恶意。”绮素忍不住在外人面前维护一下李承沛,“不过……无论如何,多谢郎君相救。”
“没事就好,”少年自嘲,“只是我大概要在中宫面前失仪了。”
绮素闻言看向少年,发现少年有些懊恼的盯着自己的手臂。原来他近手臂的衣袖处裂开一道寸长的口子,想必是刚才拉开绮素时被金钩划到所致。绮素从他话语中得知他来晋见中宫,心里肯定了他皇族宗室的身份。
不管这少年是何人,终是为了帮她才撕破了衣袖,绮素不免愧疚,于是说:“奴居所离此不远。郎君若不介意,请随奴前往,也许可以想法补救。”
少年有些犹疑,眼前的少女身份不明,私下接触恐怕不大妥当,但他无论如何不愿在中宫面前失了礼数,所以最终他还是听从了绮素的建议。
绮素领着少年从僻静的小径悄无声息的进入自己房内。
少年略略打量这间屋子,见房间颇为敞亮。房间正中以一架素屏分隔。屏风内纱幔幢幢,大约是卧榻所在。外靠屏风左侧置一长案。案上散放着书册、纸墨等物。案旁则有坐榻、凭几。屏风右侧则有箱笼若干,织机一架。整个房间朴素无华,只屋角有一素瓶为饰,内中疏疏供奉几朵浅粉菊花。
绮素开箱找出一件披风,红着脸对少年道:“这里没有男子衣饰,请郎君委屈些,暂用奴旧衣蔽体,免受风寒。”
说完,绮素背过身去。少年褪去紫衫,将披风随意搭在肩上,然后把衫袍递与绮素:“有劳。”
绮素已找出针线等物,接过袍衫便开始缝补。少年在案旁坐下,看绮素熟练的飞针走线。房间里寂静无声,只有针线穿过衣物时细碎的声响。
少年看了一会,忽觉自己这样盯着人看有失礼数,有些不自然的将目光转向身旁长案。案上除了经卷,尚有纸张若干,上面零散的写了些字。少年仔细翻看,见纸上字迹圆润秀丽,颇有可观之处,不知不觉对着几张纸揣摩起来。他瞧得入神,连绮素唤他也未曾听见。直到绮素叫了好几声“郎君”,他才猛的回过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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