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耀元年五月,新帝下诏,进平恩王李元沛为宁王,领雍州牧、扬州大都督,令其返京。
绮素与李元沛得张启泰指点,即刻启程回返京都。当记忆中的西京城楼自地平线上出现时,夫妇俩不胜唏嘘。一别六年,想不到回来竟是这样的光景。李元沛更是感慨万千:“想不到还有机会回来。”
夫妇俩一同入城,看着日渐繁华的街道,心里都涌着一股说不明的情绪。李元沛更是一改平日喜欢说笑的性子,反常的沉默着,目光不住的在街市各处停留。
新帝登基数月,京城之内已不见哀戚。数年不见,京中繁盛反倒又增几分,连绮素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新君治国之能。
新君早已为他们准备好奢华的府邸。在外人看来,新君无疑是在向兄弟表达自己的善意。两人在府中安顿好后便入宫晋见。李元沛面见新帝,绮素则往内宫拜见皇后。
六年不见,皇帝李承涣的面貌并无多大变化,衣饰也不显华贵,唯有那一袭黄袍显出他至尊的身份。要说改变,大概只有唇边蓄起的胡须而已。
李元沛刚要下拜便被皇帝扶起:“一家人何必多礼?”
“臣,臣……君臣之礼不可废……”皇帝如此亲切,李元沛反倒有些讷讷。
皇帝一叹:“你我兄弟,谈何君臣之礼?这些年你在永州受苦了。”
“臣,臣不敢。”
皇帝轻拍他的肩膀:“先帝子息单薄,在世的只有你我兄弟。今先帝故去,世上至亲唯你一人。我将你召回,也希望能对你有所补偿。”
皇帝全以你我相称,说得极为诚恳。李元沛听他提及先帝,眼圈泛红:“陛下对臣并无亏欠。只是阿爹疾笃之时,臣也未能尽孝,甚为愧疚……”
皇帝亲自领他入座:“我能体会你的心情。我本也想过召你回京侍疾。奈何先帝不许,只得作罢。”
“如臣这般不孝,先帝不愿见臣,也属应当。”李元沛甚是伤感,“然身为人子,却无法奉养父母,总是遗憾。阿爹病重时的情形,可否请陛下告知?”
皇帝轻叹:“显德十九年起,先帝就常为风疾所苦,严重时目不视物。去岁病势愈发沉重,常神智不清,竟无法视朝……”
“臣听说陛下曾进丹药?”
皇帝点头:“寻常药石总不见效。先帝苦痛万分,命我寻找奇人异术,我才呈进丹药。可惜……”
李元沛兴袖拭了一下眼角,又道:“那末臣的母亲……”
“太后身体倒还康健,”皇帝温和道,“只是数年未曾见你,甚是挂念。稍后你可前去拜见。以后你多到宫中走动,让太后也高兴高兴。”
李元沛应了。
兄弟二人又叙了一会儿话,皇帝才微笑道:“想必太后等急了,你这就去罢。”
李元沛拜谢而去。
另一边,绮素也拜见了皇后崔氏。
崔皇后清丽一如以前,只是成熟了些,神态间多了几分端庄稳重,颇有国母仪态。皇帝崇俭,皇后燕居时也只梳三叠平云髻,穿小袖衫襦,下着七破间裙。绮素行礼之后,崔皇后温言赐座,又按常例颁赐赏物。彼时皇帝的几位妃嫔也正与皇后闲话,崔皇后为绮素一一引见。
皇帝为太子时曾纳良娣一人,昭训三人。皇帝即位以后,几位姬妾都有进封。良娣萧氏育有二子,封为德妃。只是她产子后身体一直虚弱,故今日并未在场。三位昭训则都进位九嫔。修仪赵氏、修媛孙氏皆是婉约温柔的女子,含笑与绮素见过礼,并不怎么说话。为首的昭仪沈氏却是眉目如画,梳着堕马髻,发上盛饰金钿,配以精致斜红面妆,再加上榴红大袖衫裙下半露的酥胸,显得娇艳欲滴,竟比皇后还明艳几分。
绮素入宫前已听说沈昭仪出身小家,深得圣宠,时有轻狂之举。
果然,绮素见礼之后,沈昭仪并不还礼,而是柳眉一挑,笑道:“宁王妃倒是清秀得很。”
绮素低眉回答:“昭仪谬赞,妾愧不敢当。”
“别不敢当,”沈昭仪似笑非笑道,“谁不知道王妃才是太后正经的新妇。我们呀不过是些粗笨使婢,哪入得太后法眼?”
绮素微笑答道:“恕妾愚钝,在座几位娘子有谁不是太后正经新妇么?”
沈昭仪定定看了绮素一会,绮素仍微笑以对。沈昭仪轻笑起来,将绮素推到皇后面前:“皇后,你瞧王妃这张嘴多会说,怪不得太后心心念念想着。”
崔皇后淡淡一笑:“王妃是太后养女,太后挂念也是人之常情。”她又转头向绮素道:“昭仪爱开玩笑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绮素谢她解围,也客气的回答:“昭仪生性活泼,妾喜欢还来不及呢。”
一名女官入内,在皇后身边耳语数句。皇后微笑向绮素道:“宁王已见过至尊,正要去见太后。王妃一同过去罢。”
绮素起身再拜,然后随引导的内官退出殿外,与李元沛汇合一处,前去拜见太后。
太后已迁居别殿,专心礼佛。绮素和李元沛见到她时,她身着素衣,手持佛珠盘腿坐于榻上。数年不见,太后鬓边头发已白了一大片,眼角也垂了下来,颇见老态。她平静的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向她下拜行礼。
李元沛行过礼便想上前,却被绮素牵住衣袖制止。他有些不甘不愿的退了回来。良久,他们才听见太后的声音:“一路之上可还顺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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